凡煙小說

第 28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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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8 章

看他不好意思的模樣,老大夫反而勸道:“小夥子,年紀輕輕的,可不能諱疾忌醫,你描述得越清楚,我才好對癥判斷啊!再說小暮和你是朋友,你對醫生這份職業,應該有所了解吧?”

他們都有醫德,絕不會亂傳病人的隱私。

時岳看了眼秦暮雨,不好意思地笑了,接著認真描述起自己這段時間的“異常”,甚至將流鼻血的照片拍了下來,正好給老大夫看看。

看完後,老大夫口述,讓秦暮雨給他開檢查單。

“你先去做個血檢和尿檢,看看基本情況,暫時以我的判斷,沒什麽大問題。”

老大夫說完,時岳一顆心放到肚子裏,起身,湊到秦暮雨這邊,等單子打印出來。

他還是有點尷尬,秦暮雨也不是什麽善言的人,兩人對視笑了下。

但出來的時候,秦暮雨沒直接遞給他單子,而是拿著單子,一副要帶他過去的模樣。

時岳趕緊推辭:“不用了秦哥,我自己去吧,不能耽誤你工作。”

秦暮雨的白大褂在空中劃出一個弧度,轉身,認真道:“上次多虧你們幫忙,既然這麽有緣又遇到了,隨手的事,不用放在心上,老師那邊放心吧,他上午的號已經結束,你是最後一個。”

對方這麽說,時岳也不好繼續拒絕。

秦暮雨帶他去血液科采集了血和尿,看得出來,他雖然不善言辭,但是人緣很好。

有相熟的小姑娘還順嘴問起韓威,玩笑道:“最近怎麽沒見他來接你?不會是吵架了吧?”

秦暮雨也非常自然地回說,“他出差了,這次比較久,得一個月。”

時岳在一旁摸摸鼻子,有點震驚大家的接受度。

從科室出來,秦暮雨道:“上次說好請你們吃飯的,你朋友最近在嗎?在的話中午一起吃個飯,擇日不如撞日。這個結果下午五點出來,得等等。”

提到廖寒,時岳覺得鼻子又開始癢。

他揉揉鼻子,悶悶道:“他去M國留學了,我明天也要走,吃飯就不必了哥,舉手之勞,沒什麽的。”

秦暮雨盯著他看了幾秒,搞得時岳以為自己臉上忽然長出臟東西,納悶道:“怎麽了哥?”

秦暮雨挺突然地嘆了口氣,“時岳,關於流鼻血這件事,你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?”

看得出來,把話說得這麽直白,他也挺糾結的。

不過秦暮雨實在不是個會拐彎抹角的性格,時岳沒領會到他的意思,只能直說。

但即便他這麽問,時岳看上去還是有些迷茫,“問?問什麽?”

秦暮雨決定不和他繼續掰扯,直接帶他去吃飯。

“你等我半個小時,我去把上午的病歷整理好,和老師打一聲招呼,我們就去吃飯。”

現在差不多十一點,再過半個小時,也到了午飯的點。

秦暮雨強硬地做好決定,時岳果然乖乖點頭,半個小時後,對方換好常服,來大廳找他。

他出現的瞬間,大廳裏不論正在幹什麽的人,都忍不住擡頭看過去。

就是一開始沒看見的,也因為旁人的動作好奇,看過去的時候很快便移不開眼睛。

秦暮雨顯然習慣這樣的註視,目不斜視地走到時岳跟前,於是時岳也成為了關註的焦點。

他對秦暮雨小聲道:“哥你這個長相,感覺能去娛樂圈當明星。”

小小的吐槽和玩笑,沒想到秦暮雨會回應,還回得一本正經:“那不行,聽說娛樂圈水深,我怕被潛規則,到時候傷心的可是你韓哥。”

時岳笑開,緊張的心弦放松幾分。

說實話,半個小時前秦暮雨說話的神態和內容,讓他摸不著頭腦的同時,有點心慌。

很快,他們坐在市中心百貨的一家漂亮餐廳裏,服務員端來一桌漂亮飯,時岳卻沒什麽欣賞的心情。

他扒拉了幾口甜點,看向穩如泰山的秦暮雨。

不得不承認,醫生的情緒是真的穩定,他快如坐針氈了,秦哥還在慢條斯理地享受牛排。

好不容易等對方放下刀叉,時岳也緊跟著放下餐具,提起一口氣,準備聽聽秦暮雨要說什麽。

“你沒想過,自己最近的‘異狀’,可能不是生理上的,而是心理上的嗎?”

很好,秦哥一開口,就把時岳炸懵了。

他臉上空白幾秒,小心翼翼道:“你是說,我可能心理變態了?”

秦暮雨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皸裂,他沒想到,說到這份上了,時岳還是一頭霧水。

可能,在時岳眼中,他和韓威都是“正常人”吧。

畢竟,當年他們的事一出,好多親近的朋友都變得面目全非,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倆,好像他們是什麽會傳染AIDS的病毒。

秦暮雨吸取兩次的教訓,深吸一口氣,道:“時岳,你沒考慮過一種可能嗎?你可能喜歡上了你的朋友,那個男孩子。”

他著重點出“男孩子”三個字,果然把時岳嚇得不輕。

他幾乎下意識反駁道:“怎麽可能,他和我一樣,都是男的——”

後半截尾音戛然而止,時岳的眼睛越瞪越大,越瞪越大。

可對上秦暮雨一臉嚴肅的表情,時岳強撐出的笑容緩緩收起。

他好像猛地才想起來,面前的秦暮雨和他曾見過的韓威,就是一對同性情侶。

而在一個多小時前,醫院的同事還在開他倆的玩笑。

回想起最近的種種,時岳哆嗦了一下,一把摘掉眼鏡,將臉埋進手心,狠狠搓了幾下,喃喃道:“怎麽可能,怎麽可能……”

秦暮雨是個嚴謹的醫生,也是個非常理智的人,並不認為逃避是什麽好的選擇,事實上,人生大部分逃避的東西,一定還會在未來某個節點出現,甚至是人生重要的點,那時,只會造成更嚴重的後果。

短暫的相處中,他認為時岳也是一個不會選擇逃避的人,不如告訴他答案,由他自己來選怎麽做。

秦暮雨喝著咖啡,靜靜等待時岳去消化。

五六分鐘後,他擡起頭,重新戴好眼鏡,鄭重其事道:“謝謝你,秦哥,我會好好弄清楚,到底是哪個答案。”

秦暮雨偷偷松口氣,慶幸自己沒有看走眼。

“這是我的聯系方式,有什麽想知道的,都可以問我,我看見的話會第一時間回你。”

時岳第一時間感受到了他的真誠,他明白,這是秦暮雨的承諾,不論他想明白後,會做出什麽選擇,這個漂亮的青年都願意成為他這段路上的“導師”,或許,只是因為他也曾有過這樣一段經歷。

迷茫,困惑,恐懼,不知所措。

“好,那我們走吧。”秦暮雨道。

時岳眼眶發熱,努力睜大眼睛,重新拿起刀叉,道:“等一下秦哥,剛剛都沒來得及嘗出味兒,我現在想吃完再走。”

秦暮雨一頓,輕輕笑了。

這個孩子,比他想象得還要堅強。

他相信,他一定會做出尊重自己的選擇。

人這一輩子,可以是兒女,可以是兄妹,可以是父母,獨獨卻很難做自己。

有些人寧願做別人眼裏的“人”,也不願面對真實的自己。

他曾慶幸過,最痛苦難熬的時候,也沒拋棄這個並不那麽光鮮亮麗的自己。

臨走前,時岳認真對秦暮雨道謝。

秦暮雨:“……你不等檢查結果了?”

時岳:“其實……我火車票是下午四點的,秦哥你都告訴我答案了,我還能不知道怎麽回事嗎?這樣,能不能麻煩你幫我看一眼,如果沒有什麽問題我就不去醫院了。”

秦暮雨應下,目送他離開。

時岳表面看著還行,其實這一路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來的。

他只要腦子裏一想,自己可能喜歡上廖寒,就覺得荒謬又真實。

時岳腦子裏亂哄哄的,不知道情感“變質”的一瞬間到底在哪一刻。

總不能,是貪圖“美色”吧……

回到宿舍後,廖寒像掐點一樣,打過來視頻。

躺在床上的時岳像被踩住尾巴的貓一樣,“噌”地蹦了起來,一腦袋撞在墻上,疼得他眼淚差點出來。

他暈暈乎乎接通視頻,廖寒一眼就註意到他的不正常,語氣明顯著急起來,“怎麽了?身體不舒服嗎?”

時岳沒好意思說撞到頭,只說沒睡好,有點頭疼。

廖寒沒說話,在鏡頭裏消失片刻。

過了一會兒,時岳調整得差不多,沒想到廖寒忽然把臉湊到屏幕前,深邃的眼睛緊緊盯著他,時岳的心跳立馬漏掉一拍。

“你額頭上紅了。”

謊話被拆穿,時岳耳朵發熱,廖寒卻不再提這茬,問起他行李收拾得怎麽樣。

“一部分寄回家,一部分直接寄到了我二姐那裏,開學的時候帶過去就好。”

現在他手邊只剩下那個銀灰色的行李箱。

像是為了驗證什麽,時岳躲避鏡頭多次後,終於直視廖寒的眼睛。

很快,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開始狂跳,鼻子也開始發癢。

為避免再次發生“流血慘案”,時岳趕緊移開目光。

但廖寒發現了他的異常。

事實上,這幾天,時岳的表現都很奇怪。

他的話變少,盯著鏡頭的時候,總是會走神,回過神來,也避免和他的眼神接觸。

想到這裏,鏡頭看不到的地方,廖寒攥緊了拳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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